“让我不理解的是,你为何总觉得我沈留香不行啊。”
“我沈留香是天才,天才懂不懂?”
“普通人读不了的书我读,普通人上不了的榜我上,我读一日书,能顶普通人十年苦读,一句话,天才的世界你不懂啊。”
林顾山满头黑线,一张脸涨得通红,嗫嚅了半晌,方才一声冷笑。
“既然沈大人如此自信,那就再好不过了。”
“请陛下下旨,让沈留香辞职回家苦读,来日高中榜首,陛下再委以重任,自然能让天下儒生心悦诚服。”
赢凰女帝沉默着,半晌方才淡淡看向了沈留香。
“你真要参加科考?”
“春闱已过,秋闱考试距离现在,不足三个月,四书五经你读了多少?”
她说着,身子向后一靠,仪态悠然。
“《四书大全》二十二卷,《五经大全》一百五十四卷,合计三百零七万九千四百八十字,需要熟读成诵,才勉强能迈进科举的门槛。”
“嘿嘿,你以为《春秋》只是历史?左氏、公羊、谷梁三传的注疏,加起来四十六万字,考场上一个字偏了,你就休想上榜。”
沈留香皱起了眉头,也不反驳,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所依仗的,乃是前世在汉语言文学博士导师灭绝师太的魔鬼训练下,背过的历朝历代的状元文章,以及数千年来璨若星河的诗词歌赋,随便一篇都能惊艳考官。
至于说到四书五经……
沈留香还真学过,为了撩那位三十二岁的女博导,他可谓是下足了功夫啊。
赢凰女帝说的这一些,沈留香并不畏惧。
赢凰女帝冷笑,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策论呢?五千字时务策,要结合新政,去年考题是‘漕运与边防银钱流转’,若不知户部近年重新发布的《赋役黄册》细则,纵然你把《史记》倒背如流,也不过是个会喘气的两脚书橱而已。”
沈留香继续沉默着。
赢凰女帝慢慢挺直了腰杆,两眼灼灼盯着沈留香。
“你算四书五经策论你都会,你可知高中状元有多么难?”
“自高祖四年开科至今日,二百五十八年间,共开科举八十九榜。”
“你可知全国有多少读书人?仅高宗皇帝二十六年那次,在册童生三十万,院试取秀才不过百分之一。”
“这三千秀才赶赴省城乡试,中秋桂榜揭晓时,只剩九十举人,这完全就是大浪淘沙啊。”
赢凰女帝说到这里,威胁地盯着沈留香。
“朕知道你才华过人,然而你确定要和这九十个熬干心血、赌上宗族全族之力、揣着三代人田契换来的盘缠,从三十万人里杀出来的怪物,决一生死吗?”
沈留香依然沉默不语。
另外一边,林顾山也沉默了。
沈留香以荫监生之身,进入朝堂为官,引发了天下清流儒生的愤慨不平。
林顾山一生清白做人,不想自己的女婿被人非议,所以执意要沈留香参加科举入仕。
然而,女帝陛下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女婿,似乎太过苛刻了。
要知道,沈留香声名鹊起之前,可是白鹿书院有名的废物啊,对四书五经确实精通,通了十窍,还有一窍不通。
想要在短短三个月让他博览四书五经,还要学习当前的新政,然后与九十个各地选拔出来的天骄俊杰,同时参加科考,一举夺冠。
这完全就是难于上青天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