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篇文章立意高远,论证精辟,字字珠玑,仿佛带着金戈铁马之声。
沈留香从历史的角度,剖析了分封制的起源与流变,指出了其在王朝初期巩固统治的积极作用。
接着,他笔锋一转,便开始痛陈藩王坐大之后,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对中央朝廷造成的巨大威胁,将藩王之患,剖析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更厉害的是,沈留香并非空谈理论。
文章的后半部分,他提出了数条切实可行的削藩方略。
“推恩令,削其地,置监司,收其权,振经济,弱其本。”
每一条,都直指要害,环环相扣,具备极强的可操作性。
一篇千字长文,一气呵成。
当沈留香落下最后一笔时,他自己都忍不住为这篇文章喝彩。
这已经不是一篇应试的文章了,这简直就是一篇可以载入史册,指导未来数十年大赢国策的政治纲领!
沈留香满意地吹干墨迹,将试卷整齐地放在桌角。
然后,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又一次将双臂作枕,倒头大睡。
这一次,巡视高台上的右相林顾山,是彻底按捺不住了。
第一次酣睡,他可以忍,当那是狂妄。
第二次酣睡,他不能忍!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对他这个主考官,对整个科举制度的公然挑衅和羞辱!
“老夫亲自去看看!”
林顾山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他一甩袖子,也不管身后官员的劝阻,径直走下高台,朝着地字号舍区大步走去。
林顾山带着一股邪火,很快便来到了地字七十二号号舍前。
透过门上的小窗,他清楚地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那个本应苦思冥想,奋笔疾书的身影,又一次毫无悬念地,趴在桌上睡得正沉。
林顾山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号舍,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林顾山猛地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回到高台上,所有官员都感受到了右相大人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一个个噤若寒蝉。林顾山一言不发地坐回原位,双目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了一句话。
“此子顽劣不堪,朽木不可雕也,科考之后,老夫便上奏陛下,弹劾沈伯虎教子无方,贻笑天下。”
考场一角,小卒张勇正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当张勇看到林顾山怒气冲冲地离去后,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没办法,沈留香写的金瓶春实在太撩人了啊。
自从昨晚惊鸿一瞥之后,张勇就浑身犹如火烧,夜不能寐。
现在机会来了!
趁着四周无人注意,张勇再次悄悄地溜到了地字七十二号号舍窗前。
他看了一眼里面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沈留香,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将手小心翼翼地从号舍小窗的缝隙中伸了进去,目标正是那几页被砚台压着的金瓶春稿纸。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张勇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飞快地将那几页纸抽了出来,迅速塞入怀中,然后做贼心虚地跑开。
张勇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要赶紧找个无人的地方,好好品味一下这镇国侯世子写的东西,到底是何滋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