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厚重的朱漆大门，在“嘎吱”的声响中缓缓开启。
考生们如同泄洪的潮水，从门洞中蜂拥而出。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面色憔悴，眼窝深陷，脚步虚浮，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三天两夜的高度紧张，铁打的汉子也熬成一滩软泥。
沈留香站在门旁的石狮子下，显得格格不入。
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嘴角还噙着一丝懒散的笑意。
那模样，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科考，倒像是刚刚从某个温柔乡里睡醒。
沈留香在人群中等了一会儿，周文武、梁不凡、杨志聪三人正勾肩搭背，互相搀扶着从人群里挤出来。
三人的模样，比活鬼也强不了多少。
三人眼眶发黑，脸色蜡黄，走路一步三晃，仿佛随时都会一头栽倒在地。
周文武第一个看到了沈留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嚎起来。
“义父，我的亲义父啊，我终于活着从这个鬼地方逃出来了！”
他甩开两个兄弟，一个踉跄扑到沈留香面前，差点就抱住了沈留香的大腿。
“我快不行了，义父，我要打十个……枕头！现在只想睡到地老天荒。”
梁不凡有气无力地跟了上来，他扶着石狮子，大口喘着粗气，连说话都断断续续。
“兵法有云……善战者，逸以待劳……我现在也只想……抱着小娘……睡他个三天三夜……”
杨志聪急匆匆怀里摸出一面小铜镜，对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脸照了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的脸，粉都脱了，天啊，你们千万别看我的脸。”
沈留香看着三个活宝的惨状，嘿嘿直乐。
就在这时，又有两人从贡院里走了出来。
正是萧秋水和白玉京，依然不改才子风范，虽然略有憔悴，然而眼眸之中充满了激动之色。
两人看到沈留香，立刻快步上前，齐齐对着沈留香深深地作了一揖，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崇敬。
“沈兄……”
萧秋水的声音激动，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论是策论还是诗赋，有了沈留香的提点，两人都有如神助。
不出意外的话，金榜题名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啊。
白玉京也是同样的心情，他看着沈留香，郑重其事。
“沈兄大恩，白某没齿难忘。他日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沈留香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笑了笑。
“都是自己兄弟，客气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清丽的身影款款出现在了贡院门口。
林道韫一袭淡青色长裙，身姿绰约，如同一朵出水芙蓉，在这一群形容枯槁的考生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沈留香，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动人的笑意。
林道韫穿过人群，款款走到沈留香面前，然后微微踮起脚尖，凑到沈留香的耳边，吐气如兰。
“沈郎，放榜之日，我会让天下人知道，我林氏有女，配得上你这天下第一才子。”
说完，她的脸颊飞上一抹红霞，转身便汇入了迎上来的林府仆从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沈留香摸了摸耳朵，感受着那残留的温热，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看样子，林道韫虽然没有经过自己的考前提点，然而这位大赢第一才女，金榜有望啊。
他拍了拍还在哀嚎的三个兄弟。
“行了，别嚎了，咱们都回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