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阅卷厅的气氛,从之前的沉闷压抑,彻底转为了一片热烈与兴奋。
在场的十几位考官,都是大赢王朝的文坛领袖,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发现瑰宝的喜悦了。
吏部侍郎杨威满面红光,他快步走到林顾山面前,长长一揖,声音洪亮。
“恭喜相爷,贺喜相爷!”
杨威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此届科考,英才辈出,实乃我大赢盛世之兆啊!”
“先有《封建论》此等经天纬地之文,后又有诸多经世济用之策,可见女帝陛下登基以来,我大赢文风鼎盛,人才济济,而相爷您作为主考官,为国发掘人才,更是居功至伟!”
其余考官也纷纷围了上来,拱手附和。
“是啊,杨大人所言极是!有此等人才涌现,何愁我大赢不兴!”
“这都是相爷主持有方,为国选才,我等佩服!”
……
一时间,吹捧之声不绝于耳,这都是官场的规矩了。
林顾山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一还礼,心情却极为复杂。
杨威看着林顾山,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相爷,下官斗胆猜测,在这些惊才绝艳的佳作之中,定然有令媛道韫侄女的手笔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顾山的身上。
林道韫才名满京华,是众所周知的才女,她参加科考,本就是一件引人瞩目的大事。
杨威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维,继续说了下去。
“道韫侄女的才学和见识,我等早有耳闻。依下官看,此次科考,道韫侄女一定金榜题名。”
杨威的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没错没错,道韫小姐的才华,必然不会在那《封建论》的作者之下,说不定此煌煌之文,便是出自道韫侄女之手啊。”
“林相爷教女有方,我等望尘莫及啊!”
“提前恭贺相爷,道韫侄女和相爷一门双进士,可喜可贺!”
……
众人齐声恭贺,热烈的场面,仿佛林道韫已经金榜题名,高中状元了一般。
林顾山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心中却是百味杂陈。
对于自己女儿的才学,他有着绝对的信心。
杨威等人的猜测,也正是他心中最大的期盼。
若是女儿真能金榜题名,那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可林顾山的脑海中,却始终盘踞着沈留香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以及昨夜看过的《金瓶春》里那些不堪入目的字句。
偏偏那样的文笔,和《封建论》的笔法,完全同出一辙。
一边是石破天惊,足以改变国运的惊世策论。
一边是秽乱不堪,足以败坏风气的旷世闲书。
这两者之间的巨大反差,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期盼却又痛恨之极。
林顾山既希望那个无赖女婿能高中,给自己的宝贝女儿一个安稳的未来。
他又深深地担心着完全看不透的沈留香,谁知道这个混蛋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日落西山,第二日策论的批阅,终于在众人意犹未尽的讨论声中结束了。
所有被评为优等的卷宗,都被小心翼翼地归拢到了一处,堆放在正中的大桌案上,等待着最后的复核。
林顾山独自一人,缓缓走到桌案前。
他的目光,在一份份誊抄工整的卷宗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一篇题为《封建论之仁政篇》的文章上。
这篇文章的笔锋隽秀,论述温和,但条理清晰,逻辑缜密,通篇都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仁者之风。
这,才应该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林顾山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试图将沈留香那个该死的影子,从自己的脑海中彻底驱逐出去。
明日便是最后一项诗赋。
诗赋,最能体现一个文人的风骨与才情,也是他女儿林道韫最擅长的领域。
林顾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那个无赖,那个滚刀肉,除了会写些污言秽语,又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诗赋呢?
他……他应该不会再弄出什么幺蛾子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