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科考阅卷进入了最后一项,即诗赋。
翰林院阅卷厅内的气氛,与前两日截然不同。
帖经考验的是记忆,策论考验的是见识和安民治国之策,而诗赋则最重灵性与才情。
诗赋这东西虚无缥缈,却又最能体现一个文人的风骨和才情。
翰林院数十个大儒的神情也轻松了许多,不再像批阅策论时那般凝重。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数千份誊抄好的诗赋卷子,如流水般送了进来。
考官们看了一篇又一篇,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不耐。
“春花秋月,又是春花秋月,就不能写点别的吗?”
“通篇辞藻堆砌,华丽无比,却空洞无物,不知所云。”
“还有这首,无病呻吟,为赋新词强说愁,扔了!”
……
啪!啪!啪……
一份份卷子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被淘汰的废卷,加上之前淘汰的废卷,很快堆积如山。
整个阅卷厅,再次变得沉闷起来,考官们一个个看得哈欠连天,意兴阑珊。
昨日发现《封建论》的激动,早已被这无边无际的平庸给消磨殆尽。
放眼望去,尽是些歌功颂德的庸俗之作,要么就是伤春悲秋的无聊感怀。
格局狭小,毫无新意。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将手中的一份卷子重重拍在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百年诗风,竟颓靡至此!”
这一声感叹,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众人纷纷摇头,神情落寞。
大赢王朝的文坛,似乎真的已经失去了灵气。
就在这片沉闷的氛围中,一个年轻考官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咦?”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般的池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负责分拣试卷的年轻考官,正捏着一首绝句诗。
诗的题目很普通,名曰《晓日》。
这种题目,一看就是歌颂女帝功德的应景之作,最是俗套。
年轻考官本已将此卷归入了废卷一类,正要随手丢弃。
可就在抛出的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开篇的两个句子。
仅仅一眼,年轻考官的动作便僵住了。
他像是着了魔一般,忍不住将那两句诗低声念了出来。
“天际霞光入水中,水中天际一时红。”
……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大厅中却异常清晰,几位昏昏欲睡的老考官,精神猛地一振。
他们瞬间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年轻考官。
“念下去,把整首诗都念出来。”
王老翰林的声音有些急切。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前两句虽然只是写景,然而气势恢宏,已经透露出非比寻常的韵味。
在众人的催促下,那年轻考官深吸一口气,将整首诗高声朗诵。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迟疑,渐渐高亢。
天际霞光入水中,
水中天际一时红。
直须日观三更后,
首送金乌上碧空。
……
诗歌念罢,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首诗宏大的意境,与磅礴的气势给彻底震撼了。
一时间,竟无人开口说话,整个馆中静悄悄的。
这首诗,咏的是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