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字里行间,却无一字不在写天下,写格局。
前两句写景,看似简单,却用了顶珠的精妙手法,将水天一色的壮丽景象,描绘得淋漓尽致。
更妙的是,这“一时红”三字,暗合了女帝登基后的全新气象。
而后面两句,更是石破天惊,将整首诗的意境,拔高到了一个令人仰望的高度。
诗人表明心志,愿做那第一个将太阳送上天空之人。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抱负!
这明明就是拍马屁啊,明明是歌功颂德的俗套主题,却毫无半点谄媚之态。
字里行间,反而透着一股君临天下,扫平六合的无上威严。
良久,吏部侍郎杨威才猛地一拍大腿,抚掌大赞。
“好诗!好诗啊!”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
“此等手笔,已臻化境,非大才情,大胸襟者不可为!”
杨威的声音,打破了阅卷厅的死寂,众人如梦初醒,爆发出雷鸣般的赞叹。
“鬼斧神工,这才是真正的诗!”
“此诗一出,本届所有诗赋,皆成凡品!”
“如此气魄,如此胸襟,作者必然是我大赢的麒麟儿!”
……
考官们的热情再次被点燃,他们争相传阅着那份薄薄的卷子,啧啧称奇。
“能写出此等雄浑诗篇的,必然是国子监第一才子郭得胜!”
“没错,郭得胜经学第一,策论想必也不差,再有这首惊世诗篇,今科状元非他莫属了!”
“我看未必,此等风骨,或许是某位隐世大儒的关门弟子也说不定。”
……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唯有主位上的林顾山,一言不发。
在听到那首诗的瞬间,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没有去看那份试卷,身体却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像。
周围的同僚,都沉浸在发现绝世佳作的兴奋之中,无人注意到右相大人的异样。
这种将最俗套的主题,写出最惊人格局的手段。
这种视天下规则如无物,将六国握于股掌的狂放与自信。
这种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的笔锋。
他太熟悉了。
这和那篇《封建论》的内核,简直如出一辙!
林顾山的心中,涌起了一个他最荒谬,也最不愿意相信的猜测。
那个写秽书的无耻女婿,那个在考场里呼呼大睡的混账东西。
难道……真的是他?
又是他?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缠绕着林顾山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日落西山,第三日的阅卷,终于在众人的兴奋与期待中,落下了帷幕。
所有的试卷,都已评阅完毕,最终的名次,也已经排定。
帖经、策论、诗赋三项的头名卷宗,被整齐地并排摆在了林顾山面前的桌案上。
整个阅卷厅的所有官员,全都屏住了呼吸,大家自发地围了上来,将林顾山和桌案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热地盯着那三份薄薄的卷纸。
这是本届科考最精华的三篇文章,这三篇文章的主人,将注定名动天下,青云直上。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林顾山缓缓地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三份试卷。
一份帖经,完美无瑕。
一份策论,石破天惊。
一份诗赋,气吞山河。
林顾山伸出手,准备揭开那层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糊名贴纸。
然而,他的手在触碰到纸张的前一刻,却停住了。
林顾山发现,自己的手竟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