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说到这里,突然哈哈大笑。
“后来这只蛤蟆娶了青蛙,俗称长得丑玩得花,我看这个故事蛮适合你的,哈哈哈哈。”
郭得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热血直冲头顶。
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沈留香,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
沈留香却像是没看到他即将喷火的眼神,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慢悠悠地走到雅间白墙前,又随手提起酒壶,倒了些许清酒在砚台里。
然后,沈留香捏起一支狼毫小笔,蘸了点残酒,手腕轻动,竟在白墙上写起诗来。
整个雅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上。
周文武等人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片刻之后,沈留香搁下笔,将手中狼毫随手一丢。
他看向了杨志聪,一脸的笑眯眯。
“杨兄,给大家念念。”
杨志聪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独特的阴柔嗓音,抑扬顿挫地念诵起来。
赠郭得胜
朱门妄学凤凰吟,
井底空鸣作珮音。
岂有蟾蜍攀桂魄,
徒将癞沫溅兰襟。
云泥路断三生障,
风月天悬万仞岑。
劝君收却餐霞梦,
且向泥塘爪为妾。
……
这首诗极具画面感,将一个出身低微却痴心妄想,试图攀附权贵的寒门学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那癞蛤蟆对着天上的明月流口水,却也只是痴心妄想而已。
云与泥,本就不是一个世界。
最后一句更是杀人不见血,劝郭得胜别做白日梦了,赶紧滚回自己的泥塘右手作妾,自娱自乐。
诗念完的瞬间,雅间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噗嗤”一声,林道韫没忍住笑了出来。
下一刻,周文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震天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好诗,好诗啊!“
“义父威武啊,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简直是痴人说梦!”
杨志聪也笑得腰肢乱晃。
“妙啊,实在是妙不可言,且向泥塘爪为妾,哈哈哈,没错,癞蛤蟆不是只有爪子吗?”
梁不凡摇着头,一本正经。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义父此诗,妙极妙极!”
雅间内其他的宾客,原本还在顾忌郭得胜的身份,此刻也再也忍不住了。
窃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将郭得胜和他身后的那群儒生淹没。
郭得胜的脸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青,五官扭曲在一起,狰狞无比。
“砰!”
郭得胜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杯盘碗碟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一阵叮当乱响。
他死死地瞪着沈留香,破口大骂。
“沈留香,你这个无耻之徒,除了会些上不得台面的阴险手段,你还会什么!”
郭得胜的声音无比尖利。
“明日放榜,你若名落孙山,或是名次在我之下,你必须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宣布与道韫小姐解除婚约!”
“然后,你给我滚出盛京城,永生永世,不得再踏入此地半步!”
周文武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看着歇斯底里,贼心不死的郭得胜,沈留香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此刻变得深邃如渊,寒气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