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鄂的轮椅在太监的推动下,无声地转动,正对着沈留香。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恭敬地再次对沈留香作揖。
“遵陛下旨意,遵沈大人令。”
阎鄂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内响起。
“沈大人,老臣要说的,首先是北方离阳王朝的动向。”
“离阳老皇帝龙体衰败,已是风中残烛,时日无多。其膝下几位皇子,早已按捺不住,为了争夺皇位,党同伐异,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大皇子勾结外戚,三皇子暗中招募死士,五皇子与朝中重臣往来密切,整个离阳朝堂,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阎鄂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避免引起沈留香和赢凰女帝的误判。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沈大人当初送回离阳王朝的赵奢香,终于动了,这一动便是石破天惊啊。”
沈留香的瞳孔微微一缩。
赵奢香!
奢香城一战,沈留香生擒此女,囚了一年之后,用武媚娘传奇和玄武门之变的话本,将其洗脑,最后将其放回离阳。
说起来有些尴尬,临别之时,老黄这个贱人居然下药,让沈留香睡了赵奢香, 说什么贼不走空,现在想起来都让沈留香有些哭笑不得。
香爷真的是个正人君子啊。
他的本意只是想在离阳王朝内部埋下一根钉子,却没想到这颗钉子,这么快就爆发了。
沈留香心潮起伏,阎鄂继续说了下去。
“赵奢香返回离阳后,利用皇子间的矛盾,左右逢源。”
“她暗中联合了一批老臣和将领,在半个月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了宫变。”
“一夜之间,她便控制了整个皇城的禁军,将病榻上的老皇帝彻底软禁。”
“如今的离阳,名义上还是皇族天下,实则军政大权,已尽数落入赵奢香一人之手。她挟天子以令诸侯,正在与几位皇子分庭抗礼,争斗不休。”
“这场内耗,已经让离阳元气大伤,根据老臣的判断,十年之内,离阳再无南下之力。”
沈留香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根本不平静。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自己随手布下的一步闲棋,竟然真的撬动了整个北方的格局。
赵奢香那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啊。
某种角度来看,赵奢香和徐芷晴差不多,这两人都是妥妥的野心家啊。
阎鄂的轮椅微微转向,他枯瘦的手指,指向了尚书房中挂着的舆图。
而他所指的位置,正是越国。
阎鄂的语气依然平静。
“老臣要汇报的第二个情报,是越国的形势。”
“按照沈大人早前的密令,黑兵台在数月前,暗中将一批金子,送到了越国四皇子勾无羡的手中。”
沈留香的心又是一跳,格外地期待起来。
阎鄂继续禀报。
“沈大人看人的眼光果真天下无双,勾无羡四皇子真人中龙凤也,他得了这笔天降横财,犹如蛟龙入海,立刻开始招兵买马,收买人心,扩充势力。”
“短短数月,勾无羡便拉起了一支号称二十万人的大军,与他的几位哥哥正式撕破脸皮,悍然开战,而且节节胜利。”
“如今的越国,烽烟四起,战火已烧遍了半壁江山,彻底陷入了内战的泥潭,自顾不暇。”
阎鄂说完,御书房内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沈留香布下的两颗棋子,一南一北,几乎在同一时间引爆。
大赢周边最强大的两个邻国,离阳王朝与越国全都陷入了内乱之中,再也无法对大赢构成任何威胁。
这为大赢争取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开疆拓土的巨大机会。
龙案后的赢凰女帝,缓缓站了起来。
她看着沈留香,眸子之中满是赞叹与柔情。
“沈爱卿当真是国士无双,偶尔落下两颗闲子,便能搅得天下大乱,你一人之谋略,可抵百万雄师。”
赢凰女帝说着,向阎鄂挥了挥手。
“阎鄂,你走吧,朕还有要事与沈大人商谈。”
阎鄂对着赢凰和沈留香深深一拜,随后被亲卫悄无声息地推了出去。
御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沈留香与赢凰二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赢凰一步步走到沈留香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