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亲自抱着徐芷晴运功逼毒,把自身的明玉真气不要钱似的往她体内送。
可徐芷晴的气息还是越来越弱。
到最后连参汤都喂不进去,喂进去的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来,湿了大半枕巾。
沈留香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眼底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已经十天没合过眼,衣袍上沾着血污和药渍,头发也乱糟糟的,丝毫看不出往日里风流倜傥的样子。
宫里的宫人都开始偷偷准备后事。
白绫、棺木,都悄悄备在了偏殿。
谁都看得出来,太后娘娘怕是撑不住了。
王猛等人怕沈留香撑不住,轮着班在慈宁宫外守着。
王猛左臂的枪伤还没好全,绑着厚厚的绷带,每天都要过来问一趟情况。
每次看见沈留香的样子,他都只能叹口气,悄悄告退。
石秀身受重伤,却天天都进宫看望沈留香和徐芷晴。
他带来的二十多万大军已经接管了临京城的防务,叛军残余也清得差不多了。
石秀看着沈留香眼底的乌青,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沈留香坐在床边,握着徐芷晴凉得像冰的手。
他已经开始盘算着等徐芷晴走了,就把楚国的烂摊子交给石秀。
石秀跟着他打了这么久的仗,能力足够,忠心也没问题,守住楚地不成问题。
到时候他带着念安回大赢,这辈子都不踏足楚地半步。
沈留香甚至已经在想,回了大赢之后,要给念安找最好的老师,教他读书写字,教他骑马射箭。
徐芷晴最疼这个儿子,肯定也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长大。
这天午后,本该陷入昏迷的徐芷晴却突然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甚至能自己撑着坐起身来。
沈留香愣了一下,心脏猛地跳了起来,伸手扶住她的后背。
“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徐芷晴摇了摇头,拉着沈留香的手,嘴角露出一抹笑。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她絮絮叨叨地说起削藩之时,她被沈留香耍得团团转,就连亲哥哥都折了。
也就是在那时候,她不知不觉就爱上了这个贱兮兮的小白脸。
“我那时候就想,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讨厌的人。”
徐芷晴笑着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几次跟你示好,你都不理我。”
“我没办法,只能在和亲前给你下了药,装扮成嫣语小娘子。”
“我想着,就算你不爱我,能留下个你的孩子,也算有个念想。”
“怀上念安的时候,我又怕又喜。”
徐芷晴的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仿佛还能想起当年的感觉。
“我怕你知道了会生气,又高兴我终于有了你的孩子。”
“我在楚国皇宫里步步为营,弄死了楚怀王,又弄死了楚仁王,我每天都提着一口气,就想着有一天能和你还有孩子团聚。”
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手伸到旁边,摸了摸念安软乎乎的小脸。
念安似乎认出了娘亲,伸出粉嫩的小手抓住她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
徐芷晴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不舍。
她反复叮嘱沈留香,一定要护着孩子平安长大,不要让他卷入大赢的权力纷争,做个逍遥富贵的闲王就好。
不要逼他学文习武,他要是喜欢游山玩水,就多给他点银子,让他去浪荡江湖。
沈留香一颗心深深沉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这是回光返照,喉咙堵得发疼,却只能强装着笑脸安慰她。
“你别胡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带念安回大赢。”
“我给你一个名分,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徐芷晴笑着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身子突然一软倒在了沈留香怀里。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慢慢停了。
沈留香吓得魂飞魄散,伸手抱住她的身子,眼泪却哗哗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甲胄铿锵之声。
脚步声又快又急,像是有大批士兵朝着慈宁宫的方向冲了过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