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将赢凰挡在身后,死死盯着老黄,浑身肌肉绷紧,袖子之中的短铳,已经滑在了掌中。
可下一秒,他身后的赢凰缓缓上前,脸上的冷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她抬手理了理皱起的衣袍下摆,腰身微微躬下,对着老黄郑重行礼。
“赢凰拜见师叔。”
沈留香的眼睛“唰”地一下瞪圆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赢凰,怀疑自己听错了。
赢凰是什么人?
大赢女帝,天下第一大宗师,连赢烈帝都敢当庭逼宫的狠人。
现在居然对着老黄行礼?还叫师叔?
沈留香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了老黄。
老黄还叼着半根鸡腿,裤脚沾着泥点,油乎乎的手在裤腿上蹭得发亮。
这形象,跟绝世高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沈留香呆呆地看着老黄,大脑一片空白。
他跟老黄认识多少年了?
从镇国侯府的时候,老黄就是他的长随。
平时让他去买个酒,他都要偷摸扣两个铜板买卤煮。
让他洗个衣服,他能把锦袍搓出三个洞,还振振有词说府里进了老鼠。
无论在哪见到大屁股的婆娘,这货蹲在墙根能看半个时辰,流得哈喇子都打湿了前襟。
就这么个货,现在成了大赢女帝的师叔?
沈留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牙齿咬到了舌头尖,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做梦!
赢凰还保持着抱拳的姿势,微微弓腰,神色恭敬得像是在祭拜太庙。
就算是她父亲赢烈帝,也没有享受过赢凰如此恭敬的大礼啊。
老黄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他嘿嘿一笑,伸出粗黑的手指抠了抠鼻屎,随手就往楼下弹。
动作熟稔得跟平时在府里,抠完鼻屎抹在马厩柱子上一模一样。
他晃了晃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
“什么师叔不师叔的,我现在就是世子爷身边的一条狗。”
“当狗每天有鸡腿吃,还有大屁股婆娘看,快乐得很,我可不想当什么劳什子前辈高手。”
他说着还冲沈留香挤了挤眼睛。
两颗缺了的门牙露出来,贱兮兮的样子跟平时没有半点差别。
老黄说话之时,刚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沈留香懵逼地看着老黄。
他甚至怀疑刚才那股威压是自己被赢凰骂得太狠,产生了幻觉。
可他刚才确确实实感受到了。
那股气势比天机老人出手的时候还要厚重,压得他连明玉真气都运转不畅。
沈留香往前凑了两步,指着老黄的手都在抖。
“老黄,你……你他娘的究竟是什么人?”
话出口的时候,沈留香脑子里飞速闪过这些年的画面。
当年在江南镇国侯府,沈留香被上官雄派杀手刺杀,十余个江湖高手将两人围堵在小巷子里。
老黄当时吓得嗷嗷叫,抱着头蹲在地上乱滚。
可最后那十三个死士全没了气息,刀都劈在了自己人身上。
当时他只以为是杀手内讧,现在想想,老黄蹲在地上滚的时候,刚好避开了所有刀光。
还有上次在大雪山,三大王侯派兵追击沈留香和冰川天女。
漫天箭雨射过来,老黄挡在他身前,挥舞着刚烤好的羊腿瞎抡。
箭羽全落在了羊腿上,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当时还笑老黄运气好,现在才反应过来,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
这一次徐胤匡谋反,叛军的流箭射到城头之上,老黄正蹲在一边啃鸡屁股。
箭尖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他连头都没抬,还顺手把鸡腿上的毛拔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支箭的力道足以穿石,要是真擦到耳朵,半张脸都得废了。
沈留香越想越心惊。
这些年他经历了多少生死关头,老黄每次都在他身边。
每次都看似慌慌张张,手忙脚乱,可每次两人都能毫发无伤地逃出来。
他以前只当这货是福大命大,现在才知道,哪里是命大,是这货的实力,早就强到能把所有危险都掐灭在萌芽里。
老黄啃完鸡腿,把骨头往楼下一扔,在裤腿上蹭了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