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清欢从门口捡起阴地灵草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根须上的地蛟血早已干透，凝成暗红色粉末。
指尖一碰，便簌簌坠落。
她捧着灵草，根须完整，比白日那株粗了整整一圈。
地蛟之角，三百年方磨成此弧度。
灵草之根，缠于角根，吸足三百年蛟气。
够了。
丹界圣主抱草入后院，合上柴房门。
灶台上，白日所用丹炉静静搁置，裂缝自炉口延至炉底。
她指尖抚过裂缝，被残留丹火烫到。
未缩手。
她将阴地灵草置于灶台，自袖中取出布袋。
袋中，是她从丹界带来的全部家底。
三颗九转还魂丹胚丹。
曾被她碾碎揉进红薯干，被沈清辞拿去喂了驴。
如今，仅剩最后一颗。
她取出胚丹，放在灵草旁。
随即生火。
非太清神火。
太清神火可炖鸭汤，却炼不得救命丹。
她咬破舌尖。
一滴精血落于柴火。
火焰自橙红转淡金，温度骤升三阶。
丹界圣主的本命丹火，三千年仅动用两次。
第一次，救全族。
第二次，救自身。
这是第三次。
阴地灵草入炉，根须在丹火中缓缓舒展。
地蛟血粉末自根须剥离，浮于半空，聚作一团暗红血雾。
药清欢将胚丹投入血雾中心。
丹体疯狂吸纳蛟血，表面浮起细密纹路。
她紧盯丹炉，一瞬不瞬。
火候过，蛟血戾气入丹心，沈清辞服下必遭蛟魂反噬。
火候欠，药力难散，阴地灵草阴气会在他经脉凝作寒毒。
她守了整整三个时辰。
辰时。
丹炉内传来第一声响。
非爆裂。
是丹成的胎动。
“嗡——”
药清欢掀开炉盖。
一颗拇指大的丹药静卧炉底，表面流转暗红与淡金交织的纹路。
丹气冲开柴房，整座医馆的药柜齐齐嗡鸣。
厢房内，苏凝雪骤然睁眼。
她赤脚踩过门槛，立在柴房门口，望着那颗丹药，一言不发。
狐青月紧随而出，尾巴尖笔直竖起。
夜无忧自门框边探出身，双手仍裹着绷带。
楚灵汐倚在院墙，剑气在鞘中微震。
洛瑶立在厢房门口，瑶池圣水瓷瓶紧攥掌心。
药清欢端着丹药，步入内堂。
凌沧澜坐在床沿，姿态与昨日分毫不差，手搭在沈清辞脉门上。
药清欢将丹药递去。
凌沧澜接过，置于鼻尖轻嗅。
“火候过了。”
药清欢指尖微颤。
“但戾气被你用本命丹火炼化了。”
凌沧澜将丹药放入碗中，加水化开。
药汤化作琥珀色，碗底沉几缕暗红纹路。
她端碗，托起沈清辞后颈，碗沿抵上他的唇。
一滴，一滴，缓缓喂入。
喂至第七滴，沈清辞喉间微动。
第八滴，他自主吞咽。
凌沧澜喂尽余汤，将他放平，手复搭脉门，闭目凝神。
内堂静得只剩药炉轻响。
一炷香。
两炷香。
第三炷香燃至半程，沈清辞的脉象缓缓回升。
如沉水之木松了绳索，一点点上浮。
浮弦褪去，脉象绵长，如潮漫沙滩。
他睁开了眼。
入目是房梁，是油灯，是药炉跃动的火光。
他转头，望见床边围了一圈人。
苏凝雪站得最直。
狐青月尾巴翘得最高。
药清欢眼眶最红。
夜无忧站得最远。
楚灵汐抱剑的手最紧。
洛瑶眼泪落得最快。
六双眼睛，齐齐凝在他脸上。
沈清辞张了张嘴。
“你们围这么近干啥？我又没死。”
狐青月尾巴当场炸开。
洛瑶哭出了声。
苏凝雪偏过头，肩背微颤。
药清欢咬唇轻笑，泪珠坠落在灶台。
夜无忧退一步，又快步走回。
楚灵汐换臂抱剑，剑气在鞘中叮当作响。
沈清辞撑床板坐起，目光越过六人，向后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