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把嘴角,看着重新安分下来的小祖宗,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药是喂下去了,但他感觉自己的火气又要上来了。
夜,越来越深。
退烧药似乎起了作用,江以此的呼吸渐渐平稳,体温也降下去了一些。
江巡靠在床头,熬得双眼通红。
凌晨三点。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吹得落地窗的窗纱微微飘动,漏进了一丝惨白的月光,正好照在江巡的脸上。
有些刺眼。
江巡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江以此压着的手臂,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把窗帘拉严实。
他刚走到窗边,手刚触碰到厚重的窗帘布。
突然!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在他身后炸开!
伴随着金属碎裂的声音。
江巡猛地回头。
只见刚才还睡得安稳的江以此,此刻正半跪在床上。
她手里,赫然抓着那盏纯铜打造的、重达十几斤的复古床头灯!
而刚才那声巨响,是她把另一盏床头灯,狠狠砸在了卧室的大门上!
厚实的实木门板上,直接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江巡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脑浆都得飞出来!
“你要去哪……”
江以此喘着粗气,长发披散在脸前。
她那双眼睛彻底失去了焦距,里面翻涌着一种混沌而疯狂的黑雾。
她烧糊涂了。
高烧让她产生了严重的幻觉,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在她的梦里,江巡正一步步走向门口,要去找那个什么公主,要永远离开这座牢笼。
“你又要走……”
她举起手里那盏沉重的铜灯,摇摇晃晃地站在床上,声音凄厉得如同女鬼:
“骗子……都是骗子……”
“既然锁不住你……”
她死死盯着江巡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那我就把门砸烂!”
“把你的腿……打断!”
“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话音未落,她双手举起那盏沉重的床头灯,就要朝着江巡的方向砸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
江巡没有躲。
他不仅没躲,反而迎着那股骇人的杀气,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以此!”
江巡一声暴喝,直接冲到床边,张开双臂,将那个陷入癫狂的少女,连同她手里那件致命的凶器,一起死死地抱进了怀里。
“看清楚!我是谁!”
他毫不顾忌那沉重的铜座硌在自己背上,只是将她的头紧紧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没走!我是江巡!我是你哥!”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心跳。
还有那股令她无比安心的雪松香气。
江以此高举的双手僵在了半空。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涣散的瞳孔渐渐重新聚焦。
“哥……?”
“是我。”
江巡轻轻松开一只手,从她手里一点点抠出那盏危险的铜灯,随手扔在地毯上。
“我只是去拉窗帘,怕月光晃到你的眼睛。”
他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谁也带不走我,门也不用砸,我不出去。”
江以此愣愣地看着他。
下一秒。
她所有的疯狂和防备瞬间瓦解,整个人像是一滩水一样,软倒在江巡的怀里,放声大哭。
“哥……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我怕……”
江巡抱着她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将两人裹紧。
感受着怀里那具终于不再颤抖的身体,江巡摸了摸自己已经被冷汗浸透的后背。
他看了一眼门上那个恐怖的凹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铜灯。
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什么照顾病人?
这特么分明是在拆炸弹啊。
而且,还是个随时会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核弹。
“哥。”
怀里的少女哭累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只撒娇的猫。
“嗯?”
“你抱紧点……我冷。”
江巡收紧了手臂,低头吻了吻她带着咸涩泪水的额头。
虽然很累。
虽然很危险。
但看着她安稳睡去的模样。
江巡闭上眼。
这炸弹,他认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