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
那一颗凄美如血的泪痣。
江以此那穿透时空的质问和不甘，像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穿了江巡最后的心理防线。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江巡感觉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崩碎了。
剧烈的震颤从脚底蔓延到发梢。
原本无边无际的时空长河开始剧烈抖动，无数光斑在这一刻疯狂飞溅。
咔嚓一声。
仿佛是世界基石断裂的脆响。
整个梦境空间在江巡眼前毫无征兆地坍塌成了一片虚无的黑洞。
他像个无助的落叶，坠入了一个名为真相的深渊。
太恶毒了。
江巡在不断下坠的过程中，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怒。
世界意志，你可真是一条冷血到极点的疯狗。
他原本以为，重生九十九次是对他的终极考验。
他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最惨的受害者。
毕竟他死过九十八次。
每一次都凄惨。
每一次都身不由己。
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那些所谓的痛苦，在江以此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在那些轮回里虽然死得惨，但他拥有系统的“保护”。
惩罚他的方式是死亡，但同时也恩赐了“遗忘”。
每一次重开，他的记忆都会被清洗。
对他来说，每一次都是新的人生。
虽然痛苦，却并无积压。
可江以此呢。
世界意志对她的惩罚，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酷刑。
它让她保留了所有的记忆。
它让她带着对江巡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清醒地轮回。
整整九十八世啊。
她成了一个被囚禁在时光里的观测者。
她被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此生唯一的挚爱，在她面前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咽气。
她看着他被毒死。
她看着他被箭射死。
她看着他被车撞碎。
那种生离死别的剧痛，她竟然硬生生地承受了九十八次。
那是近乎万年的孤独。
那是千万次在午夜惊醒后的绝望。
难怪啊。
江巡的心在滴血，疼得他快要窒息。
难怪这一世她会变成那么偏执、那么不可理喻的病娇。
难怪她会对任何接近他的雌性生物都抱有毁灭性的敌意。
难怪她会不计成本地买下整个世界，只为了把他锁在视线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生的性格缺陷。
而是一个被夺走了九十八次至宝的灵魂，在最后一次机会面前，最凄厉的本能反扑。
她不是疯。
她只是被世界意志活活逼到了悬崖边。
她只要一闭眼，恐怕全都是江巡满身是血的尸体。
换成任何一个人，在经历过这种强度的精神凌迟后，恐怕早就自杀千万次了。
可她没有。
她固执地活了下来，每一世都拼命奔向他。
每一世都试图从死神手里把他抢回来，哪怕明知道会失败。
这一世，她终于掌握了z财团这种富可敌国的力量。
所以她才会那么疯狂。
谁动江巡，她就灭谁满门。
谁敢算计江巡，她就让整个行业陪葬。
她是在用毁灭世界作为筹码，去跟那个恶毒的规则对赌啊。
这种爱太沉重了。
沉重到江巡觉得，自己之前那点反抗控制的小心思，简直自私到了极点。
他以前竟然还觉得她烦。
他竟然还觉得她是个麻烦的疯婆子。
江巡啊江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