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这世上最大的混蛋。
就在江巡的意识即将被这种翻江倒海的愧疚吞噬时。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撕裂了黑暗。
那是现实世界的灯光。
呼。
江巡像是溺水的人重新获得了氧气,整个人猛地从天鹅绒大床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的冷汗已经将昂贵的丝绸睡衣彻底浸透。
胸口处那股劫后余生的余悸,让他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书房?
不,这已经是主卧了。
看来刚才阿龙和医疗团队已经把他搬回了房间。
江巡用力甩了甩沉重的脑袋。
梦境中那种压抑到悲壮感还没有消散。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且冰冷的气息从身侧传来。
江巡心头一颤,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此时。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黯淡的壁灯。
昏黄的光线下,江以此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床边。
她没有穿鞋,两只娇嫩的脚丫就那么踩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原本精致的礼服换成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衫。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江巡,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江巡在这一刻,真切地看懂了那双桃花眼底藏着的秘密。
那不是一个二十岁少女该有的眼神。
里面藏着的是百世桑海的枯燥。
是九十八次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去的苍凉。
更是那种生怕自己一眨眼,江巡就会化作飞灰消失的,古老且深邃的恐惧。
她就像一只守护着最后一颗宝石的恶龙。
孤独、疲惫、却又极具攻击性。
江以此看到江巡醒来,娇躯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江巡的脸。
但手伸到一半,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里迅速积蓄起一层水汽。
那种强行压抑着疯狂和不安的样子,看得江巡心脏一阵阵抽搐。
两人就这样在死寂的深夜里对视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宿命的酸涩味道。
江巡突然想起了梦里那个在暴雨中挖掘尸体的女孩。
想起了那个在破庙里用体温试图暖化冰块的乞丐女孩。
所有的心疼在一瞬间爆发。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将江以此搂进了怀里。
江以此先是浑身僵硬。
随后,她像是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流浪儿。
两只手疯了一样死死抓住江巡的后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指甲陷进他的肌肉里。
她把脸深深刻进江巡的锁骨。
单薄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却发不出一丝哭声。
这种压抑的呜咽,比任何放声大哭都要让人心碎。
别怕。
江巡吻了吻她的发旋,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在。
这一世,我保证,谁也带不走我。
江以此终于在江巡怀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低吟。
她像是要把这九十八世的委屈全部倾诉出来。
哥,我刚才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江以此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那种刻骨铭心的绝望。
我梦见你满身是血地倒在雨里。
我怎么喊你,你都不理我。
我好想杀了那个梦里的所有人。
你能不能答应我,永远别让那个梦变成真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