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旁支的叔伯，已经开始低声切割。
“咳，这个项目，主要是二房那边在负责，我们其实也不是很清楚细节……”
“对对，我们就是跟着投了点钱，具体怎么操作的，明远也一直没跟我们说透。”
苏晚晴当场看穿了这帮人的嘴脸。
她心里冷笑，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反而越发冷静，目光扫过全场。
“今晚，谁提过‘家风’，谁提过‘体面’，谁提过‘认祖归宗’。”
“我都记着。”
她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听到的人，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意。
“既然大家这么爱讲规矩。”
“那从明天起，董事会启动最高级别的风控流程。”
“谁经手，谁签字，谁担责。”
她一句话，就把局势，从一场乱糟糟的饭桌冲突，直接拉回到了冷酷无情的公司清算。
所有人都明白。
今天这一顿饭，不是吵完就能散的。
是要真见血的。
林淏这时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没再去看那些脸色各异的苏家人。
他走到苏晚晴身边，弯腰，把林安从她怀里，接回到了自己怀里。
他又伸出手，把林念坐着的那把椅子，往后轻轻拉了一点。
像是在用行动，把两个孩子，跟这堆乌烟瘴气的烂人，隔开一个安全距离。
他的动作不大。
态度，却再明白不过。
他抱着女儿，终于重新看向苏明远。
“你不是总念叨，家里的规矩么？”
“行，那我替你补一条。”
他的声音，很冷，也很静。
“规矩，先管自己。”
“没擦干净嘴，就别端着碗，教别人怎么吃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明远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你跟王家怎么分钱，我懒得替你数。”
“可你今天，把主意，打到我女人和孩子头上。”
“这事，就没法轻放。”
最后那几个字落下。
整个餐厅，安静得吓人。
苏晚晴抬眼，看着男人的侧脸，她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轻轻收紧。
那句“我女人和孩子”。
他不是为了演戏说的。
桌上所有的人，也都听懂了。
苏家长辈们面面相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他们从头到尾都瞧不起的、口中的“司机”。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把他们那套可笑的门第秩序，放进过眼里。
他不求被认可。
他不求融入。
他只认，他要护着的人。
苏明远嘴唇发干，还想再扯两句场面话，挽回一点尊严。
嗡——嗡——嗡——
他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像催命符一样，连着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备注，一个比一个扎眼。
仓储部财务总监。
合作方律所赵律师。
……
他不接。
可旁边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苏家老爷子终于压着火，开了口。
“出去接。”
“接完回来，把账，讲明白。”
那语气，已经不是长辈在训斥晚辈。
是准备把他，当成一个弃子。
苏明远脸色僵硬，拿着手机，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背影乱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人刚走到门口。
苏清月就侧过头，偷偷看了林淏一眼，半真半假地压低声音问。
“喂，你到底还瞒着多少东西？”
林淏正拿着纸巾，给怀里的林安擦嘴角的果汁渍。
他头也没抬。
“够用。”
苏清月被这两个字，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耳根，却没来由地，有点发热。
苏晚晴没吭声。
她只是伸出手，把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碰过的温水，轻轻地，推到了林淏的手边。
动作很轻。
却是全场，最明确的站位。
饭桌的另一头，那些刚才还想借着规矩压人的长辈们，此刻，谁都不敢再接茬。
他们终于明白。
今晚，真正硬的。
从来不是什么狗屁家规。
是现实。
是账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