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能把她和孩子护在身后,替她把天捅个窟窿,再把窟窿补上的人。
“港口那边全停了”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在餐厅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层靠着长辈威严、家族体面勉强撑着的薄皮,一下全裂开了。
苏明远握着手机,指节攥得发白,还想强行撑住场面。
“只是……只是正常的流程核验,大惊小怪什么!”
可谁都听得出,他嗓子发紧,声音都在打颤。
刚才还跟着他,一起拿“家规”压人的几个叔伯,这会儿也不端着了。
“明远!合同是不是有问题?”
“你跟王家那边是不是签了对赌?他们留了坑?”
“怎么会查到关联公司头上!那几家不是都做过账了吗!”
一句句追问,像一把把小刀,扎得苏明远浑身哆嗦。
主位上的苏家老爷子脸色沉得发黑,枯瘦的手指重重拍在桌沿上。
“苏明远!把话说清楚!”
苏明远脑门上的汗,已经淌进了眼睛里。
他偏偏还想把脏水往苏晚晴身上引。
“爸!公司最近内斗多,外面盯得紧,项目受点阻力很正常!没必要在家宴上,听一个外人在这儿挑拨离间!”
林淏一直没动,这会儿,终于把手里的筷子,轻轻放下了。
他掀起眼皮,看向苏明远。
“外人?”
他的语气不重,刀口却磨得锋利。
“刚才拿规矩压我,压孩子,压苏晚晴的时候,怎么没说我是外人?”
“现在自己电话炸了,又开始讲内外有别了。”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陷进椅子的阴影里。
“你们苏家的规矩,真挺省事。”
“专挑软的捏,专给硬账让路。”
他话音刚落。
苏清月低头,拿杯沿挡住自己的嘴,肩膀却在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她在忍笑。
忍得很辛苦。
林安缩在苏晚晴的怀里,小手还抓着林淏刚刚给她剥好的那颗虾仁。
她小声问旁边的哥哥。
“哥哥,是不是坏人挨骂了?”
林念盯着苏明远那张已经开始扭曲的脸,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挨骂。”
“是挨算账。”
……
苏明远被这一句句顶得脸上血色全无,他猛地一拍桌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林淏!你一个开车的,轮得到你在苏家指手画脚!”
话刚出口。
林淏就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行啊。”
“那就不聊我。”
他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聊你。”
“港口冷链,是谁主推的?”
“医药仓储,是谁拍板签的?”
“物流转运那几家壳公司,又是谁牵的线?”
他看着苏明远。
“你不是最爱讲家规么?那我就给你讲讲最简单的一条规矩。”
“吃里扒外的人,先滚。”
苏晚晴眸色一沉,直接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二叔,你如果真的清白。”
她的声音,比餐厅里的空调冷气还凉。
“现在,就把项目的全部原始底稿、付款节点记录、所有对接人名单,发到公司内网上。”
“董事会,明天一早,就能查。”
她这一刀,比谁都硬。
因为她不是在情绪发作。
她是在按公司最严格的流程,当场索要证据。
桌上那几位长辈,瞬间慌了。
家宴上吵吵闹闹,是一回事。
真把账本掀开来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苏家老爷子这下也压不住了,他死死盯着苏明远,声音沙哑。
“你是不是,拿了王家的钱?”
苏明远额角的汗,已经流成了小溪。
他嘴还硬着。
“爸!都是正常的商务往来!是他在污蔑我!”
林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一下。
“笃。”
“正常往来,会把审批、仓储、车队三条线,一块给你卡死?”
他扯了下嘴角。
“说明人家这梯子,抽得相当熟练。”
“二叔,你平时没少往上爬啊。”
“噗——”
苏清月终于没忍住,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又赶紧拿起餐巾,清着嗓子掩饰。
“不好意思,呛着了,呛着了。”
餐厅里的气氛,更加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