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学习小组成员打成一团
前锋,跑得快。桑托斯笑起来,后来跑不过那些男孩子了,就退到中场,再后来就成观众了。不过上一届的世界杯,我是一分钟都没落过。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吕布,眼睛亮了一度:说到世界杯,李歨,我可是查过你的光辉事迹,你执教华国男足,带领他们拿下世界杯亚军,这在我们巴西体育圈传遍了。当时决赛打完,你是什么感觉?
谢尔盖一拍脑门:对对对!你不提我都忘了!他敦实的身板往前一倾,木桌被压得微微倾斜,我们大熊国那边也炸了!华国队啊!世界杯亚军!你知道多少人连夜扒你们淘汰赛的录像分析吗?
亨里克也放下酒杯,认真看过来:我看过决赛回放。你们的532防守反击队形太强了。那套体系是你作为主教练布置的?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吕布脸上。
吕布靠着椅背,指腹在冰凉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战术框架是我定的,但细节是教练组和球员一起磨出来的。华国队的球员个人技术不算顶尖,但执行力强。你让他们跑一万米,他们不会跑九千九百米。
谢尔盖猛地站起来,举起黑啤杯,嗓门洪亮地在酒馆里荡开:来!敬李歨带领华国队拿下世界杯亚军!敬亨里克在丹麦青年队当控卫的日子!敬桑托斯家门口那块碎石子足球场!敬我们四个还能活着坐在这儿吹牛!
吕布知道,这是在找理由用酒麻痹自己,毕竟今天当着众人的面,施密特博士被枪杀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他最先站起来响应,接着是桑托斯笑着站起来,最后是亨里克缓缓起身。
四只杯子在暖黄灯光下碰在一起,黑啤泡沫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在木头纹理里缓缓洇开。
坐下来之后话匣子彻底敞开了。
谢尔盖拽着吕布讲淘汰赛对不列颠那场的战术调整。
吕布挑着能说的讲了几句,谢尔盖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插一句换成我们大熊国肯定就硬拼了。
亨里克端着他的修道院啤酒,用篮球的视角点评华国队的跑位轮转:你们防守反击的时候,中场线和后卫线之间的间距保持得很好,有点像篮球里的联防轮转——一个人失位,旁边的人就会立刻补上来。
吕布来了兴趣:你也懂足球战术?
亨里克耸耸肩:丹麦人哪有不看足球的?只不过我用篮球的思维看罢了。
桑托斯笑得肩膀直抖:亨里克,你这种看球方式在巴西要被人打出去的。
亨里克面不改色:那我就不去巴西看球。
四个人都笑了起来。
谢尔盖喝到第二杯黑啤的时候,脸颊泛了红光,开始讲他在西伯利亚服兵役的事,零下四十度在外面做体能训练,睫毛冻成冰碴子。
桑托斯捂着嘴笑,说——“你要来巴西过夏天,三十八度配上百分之九十的湿度,你肯定怀念西伯利亚。”
那绝对不行,谢尔盖斩钉截铁,我这辈子除了黑啤,最怕的就是热。
亨里克难得主动讲了一段小时候跟父亲出海的事,凌晨四点起床,北海的浪里船像一片叶子。他说他晕船,所以选了坐办公室。
桑托斯笑得差点把红酒洒出来:一个打篮球的丹麦人,晕船,来日内瓦湖边上培训三个月——命运跟你开的玩笑够大的。
亨里克认真地回了一句:至少湖上没有北海那种浪。
又是一阵笑声。
吕布坐在三人中间,握着那杯淡拉格,听他们东拉西扯,偶尔插一句。他发现自己嘴角一直翘着,那个弧度不太受控制。
晚上十点多,吕布借尿遁先去结了账,四人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夜风迎面涌来,比傍晚凉了许多,湖面上铺着一层银白的月光,碎碎的,像散了一地的亮片。
沿着大街往回走,谢尔盖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大,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桑托斯走在吕布旁边,忽然侧过头说了一句:李歨,我出发前,我们体育总局的局长跟我说了一句话——那个华国李歨也在培训班里,你多跟他聊聊。一个能把华国男足带到世界杯决赛的主教练,他脑子里装的东西比课本上能学到的有用得多。
她笑了一下:我本来打算过两天再跟你说的,怕唐突。但今晚酒喝了,嘴就不听话了。
吕布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我也不客气。以后白天课一起上,有什么想问的随时问。
桑托斯伸出手来,吕布握了一下,掌心温热,力道不重但很稳。
走到美汀酒店门口,亨里克停住脚步,回过身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自从知道和你分到一组之后,就改了我的研究选题方向。从北欧训练体系比较换成了亚洲新兴足球强国的管理模型案例分析
他说完自己也扯了一下嘴角,补了一句:单纯就是近水楼台,为了写论文方便。
谢尔盖正好从后面跟上来,听到最后几个字,一巴掌拍在亨里克背上:你这个丹麦人!看着老实,可心眼子一点都不少呢!
桑托斯笑得靠在路灯杆上。
吕布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亨里克的上臂:那你既然要选这个方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手信息,得先请我吃顿饭。
亨里克微微歪头:小问题!成交!我请你吃一个月!
四个人在酒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沿着湖面吹过来,带着水的湿气和远处山上松木的苦香。
谢尔盖第一个挥了挥手,转身往另一条街走了,因为他的住处在那边。
他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俄语小调,调子轻快,和他那敦实的身影有种奇异的反差。
桑托斯进了“美汀酒店了”的大堂,她住在这边五楼,快走两步后,她还回头说了声明天见。
亨里克跟吕布两个醉鬼勾肩搭背,晃悠悠、慢吞吞地走进电梯。
在二楼,吕布出电梯前,亨里克主动拥抱了一下,说了一句:今晚这顿酒,比我在丹麦喝过的任何一顿都有意思。
电梯继续上行,吕布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到了六楼。看来这家伙还是个妥妥的有钱人呀!
他沿着走廊,晃悠悠走回203房间。开了门却没立刻开灯,而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夜色中的日内瓦湖安静地铺展开来,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远处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天际线上像一道淡淡的墨痕,沉默而温和。
他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这三个月,有几个谈得来的朋友,应该不会太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