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竹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郑鸢,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渐渐浮上一层清明。
方才的慌乱和崩溃像潮水一样退去了一些,露出底下那块还算坚实的石头。
他心里明白,自己现在确实是在强人所难。
郑鸢跟他非亲非故,甚至有些讨厌他,她凭什么要帮一个讨厌的人?
就算她心软愿意帮,她要怎么帮?
其实自从偷听到那个消息,知道自己要被嫁给王家那个女人做侧室之后,他脑子里想过无数种办法。
逃跑?
他能跑到哪里去?
他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可以投靠的人。
所以想来想去,他唯一能求助的人,只有郑鸢。
不过他并不是头脑一热就跑来找她的。
他心里其实有个计划。
只是刚才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涌了上来,没忍住就哭了出来。
这不是演戏,是真的忍不住。
可他现在已经冷静了一些,可以好好说话了。
文若竹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把脸上残余的泪痕擦干净,抬起头,看着郑鸢。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涣散和绝望了,而是带着一种郑鸢从未见过的认真。
“郑鸢,”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其实我这里有一个秘密,相信八殿下会很需要。”
闻言,郑鸢的眼神立刻变了。
“什么秘密?”
文若竹没有立刻说出来,他看着郑鸢,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先答应我。”他说,“答应帮我,我就告诉你们。”
郑鸢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喜欢被人威胁,哪怕是这种软性的,带着恳求意味的威胁。
可文若竹说的“秘密”两个字,像一根钩子,牢牢地勾住了她的好奇心。
而且他说八殿下会很需要。
能让八殿下需要的秘密,会是什么?
朝堂上的?太女那边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犹豫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文若竹这个人虽然精于算计,但不会在这个时候说谎。
他说有秘密,那应该是真的有。
而且,如果这个秘密真的对八殿下有用,那想办法帮文若竹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好,”她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文若竹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一些。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后他看了看四周,只见附近巷子里空荡荡的,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只有远处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
确认没有人之后,他往前走了半步,凑近郑鸢,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他声音很低,可落在郑鸢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
“我有一次无意偷听到朝中某位大人的谈话,她说太女殿下私下里在造兵器。”
郑鸢听了脸色顿时变了。
她看着文若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你怎么偷听到的?”
文若竹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声音更低了。
“这你别问了。反正就是……不小心听到的。”
郑鸢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追问。
她知道,有些事问得太深反而不好。
文若竹既然不愿意说,她也不勉强。
“消息属实?”
她问,语气很认真。
文若竹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应该是真的,我可以告诉你,这话是英国公说的。”
英国公,太女的岳母。
英国公府是太女最坚定的支持者,英国公本人更是太女在朝中最倚重的心腹之一。
从她嘴里出来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如果太女真的在私下造兵器,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已经在为某些事做准备了。
为哪些事?郑鸢不敢深想,但她知道,这件事如果属实,八殿下必须尽快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看着文若竹,声音稳了下来。
“要不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跟殿下说这件事,再来找你。”
文若竹一听这话,脸色又变了。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郑鸢的衣袖,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不,”他的声音又带上了几分颤抖,“我跟你一起去。”
郑鸢皱眉,“你就不怕被沈家的人发现?”
“你给我找个帷帽不就行了吗?”
文若竹脱口而出道。
郑鸢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也是,戴个帷帽,谁能认出他是谁?
“那你在这里等我,”她说,“我回去拿帷帽,很快回来。”
文若竹见她要走,神色一紧,手指攥着她的衣袖不放。
“你要多久?”
郑鸢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恐惧,心里微微软了一下。
“很快。”她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一盏茶的功夫,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文若竹慢慢松开了手,点了点头。
郑鸢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文若竹靠在墙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心又悬了起来。
他告诉自己,她会回来的,她答应了他,就会回来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害怕,忍不住胡思乱想。
万一她反悔了怎么办?万一她觉得太麻烦不想管了怎么办?万一她回去之后就不出来了怎么办?
他咬着唇,把那些念头一个一个地按下去,随后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那个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灌进他的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动,只是蹲在那里,盯着郑鸢消失的那个方向,一眨不眨地盯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