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清流儒生,在他的身后,一颗心碎了一地。
早膳过后,众人进入监学大堂听夫子授课,数百名来自大赢各地的青年才俊济济一堂。
堂上正中,一位年过花甲、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襟危坐。
此人正是国子监祭酒,名叫许子敬,乃当世大儒,道德文章都极有名气。
他虽年迈,但目光却矍铄如电,扫过堂下众人时,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许子敬讲了一会儿左传,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片刻,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沈留香的身上。
“你就是镇国侯世子沈留香?”
“学生在。”
沈留香站起身,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许子敬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早就听闻了沈留香的赫赫威名,什么凤凰台舌战群儒,诗词楹联天下无双,北凉拒敌智计百出,深得女帝宠信。
可许子敬今日一见,却觉得此子举止轻浮,眼神散漫,全无半分传闻中大才子的沉稳之气。
他心中顿时存了考较之意。
“老夫听闻,世子文采斐然,红楼一书更是精彩绝艳,世子完全当得起当世大才之称。”
许子敬缓缓说道,目光之中带着一丝审视。
“今日既入我监学,老夫便考你一题,也让众学子见识见识世子的风采,如何?”
沈留香心中一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祭酒大人请讲。”
许子敬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大学》有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下一句为何?”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沈留香。
这个问题,也太简单了吧?
这简直就是三岁小儿开蒙时,就必须背得滚瓜烂熟的句子。
祭酒大人这是在公然放水,给镇国侯世子一个台阶下?
这也不像是许祭酒平时的为人风骨啊。
然而,沈留香听到这个问题,眉头竟然紧紧地锁了起来,一言不发。
众人愕然。
这家伙连大学都没有读过?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留香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林道韫都看呆了,她想不通,以沈留香的才学,怎么会被这种问题难住?
只有沈留香自己心里清楚,他此刻正在享受着一种无与伦比的恶趣味。
两世为人,他最大的爱好,就是装逼打脸。
而打脸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不是一开始就光芒万丈,技惊四座,那种打脸毫无技术含量啊。
真正的乐趣,在于逆袭。
在所有人最得意,最看不起你的时候,再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一鸣惊人,将所有人的脸,狠狠地踩在脚下,踩得啪啪作响!
那种从鄙夷到震惊,再到敬畏的眼神转变,那种极致的反差所带来的快感,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他浑身舒爽。
好吧,说人话就是……
香爷确实想不起来这该死的下一句了。
前世为了追求美女博导灭绝师太,四书五经他的确熟读成诵。
然而都两世为人了啊,这两年来整日价打仗,朝堂争斗,要么就撩小娘,能想起来就见鬼了。
当然,想要记起来也很简单,只需要温习一下,香爷立即就能将前世的记忆完全读取。
沈留香皱眉想了一阵,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高声念了出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句一出,堂内瞬间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所有儒生都懵了。
这几句话气魄之宏大,意境之高远,简直闻所未闻,振聋发聩!
一时间,众人竟被这四句话的磅礴气势给镇住了。
就连堂上的许子敬,也是瞳孔一缩,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的精光。
他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四句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是何等胸襟!何等抱负!
但是……
祭酒回过神来,面色变得古怪而严肃。
“沈世子,老夫问的是《大学》的下一句,你所言可是出自《大学》?”
沈留香一开口就知道错了,此刻颓然地摇了摇头,朝着祭酒深深一躬。
“学生愚钝,记不得了。”
话音落下,整个学堂之中,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居然真的记不得了!”
“天大的笑话!这就是名满天下的沈留香?这就是林道韫小姐倾心之人?”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早就说了,这个小白脸就是个绣花枕头!连《大学》开篇都背不出,还想参加秋闱科考?还想夺魁?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众人哈哈大笑,刚才还因为林道韫而产生的嫉妒,此刻全都变成了幸灾乐祸。
原来,这位传说中的世子爷,只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啊。
众人哈哈大笑,沈留香也嘿嘿直乐,完全没把众人的嘲笑当回事。
林道韫满眼心疼,凑到他耳边,轻声安慰。
“沈郎,没事的,你别往心里去,你是天下第一奇才,不想仿效那小人之儒皓首穷经寻章摘句,我懂的。”
沈留香微笑,嘴角有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众人的反应。
他看见了大多数人脸上肆无忌惮的嘲笑,看见了一些人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些人,都是些随波逐流的蠢货,完全不值得沈留香费神。
倒是角落里的寥寥几人,引起了沈留香的注意。
这群人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冷眼旁观。
他们的眼中,没有鄙夷,反而闪烁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似乎在揣摩着什么。
这些人,才是聪明人啊……啊呸,才是大赢最优秀的牛马啊。
沈留香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