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学大堂内的哄笑声如潮水般一波高过一波。
起初,众人还只是讥讽沈留香不学无术,连三岁蒙童都熟知的经典都背不出来。
很快,这股风波便开始蔓延,攻击变得更加恶毒。
“有其子必有其父啊,这沈留香如此草包,可见镇国侯沈伯虎和夫人赵飞雪是个什么货色。”
“最可怜的还是林道韫小姐啊,京城第一才女,何等的明珠,竟然蒙尘,要嫁给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是啊,真是明珠暗投,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天道不公啊。”
惋惜、鄙夷、幸灾乐祸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并且毫不遮掩。
……
咦,这些清流儒生还真他妈敢说啊。
其实不奇怪的,大赢礼待读书人,很多清流儒生甚至敢上金銮殿死谏,打着为民请命的名义,以性命博取身后之名。
他们连皇帝都敢顶撞,别说沈留香这样一个纨绔子弟了。
之前围攻镇国侯府之时,这些人也有一小半便在其中。
他们被泼了大粪,又被沈留香以蛊毒害得死去活来,心中的憋屈和仇恨,现在正好一股脑儿发泄出来。
风暴中心的沈留香,却始终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他甚至拉过一张椅子,翘起了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堂内众生百态。
仿佛眼前这场针对他的羞辱,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滑稽戏。
就如同脚下的蝼蚁,是赞誉还是谩骂,人是不在乎的,甚至根本听不到。
此时,沈留香正盯着角落之中的一个儒生打量。
那人二十出头,面容俊逸,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却难掩其卓然的气质。
从始至终,他都未发一言。
当众人哄笑时,他没有笑。
当众人讥讽时,他亦没有附和。
此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用一种深邃而复杂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林道韫。
那眼神之中,交织着浓烈的爱慕,深深的痛惜,以及万分的不甘。
仿佛一件心爱的珍宝,落入了不该落入的人手中。
沈留香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无论什么时候,都少不了舔狗这种生物啊,可怜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外界传闻沈留香有国士之才,为我大赢平定内忧外患,如今看来,传言谬也。”
“我看这沈留香,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蛀虫,仗着祖上功勋,不思进取,只知玩乐,难怪女帝陛下将他驱逐出朝堂。”
“这种人若是入了朝堂,迟早会败坏林相清名,祸国殃民啊。”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儒生,满脸激愤之意,大声高呼。
祭酒许子敬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叫停这一场哄闹,眼眸之中满是玩味之意。
林顾山是当世大儒,他也是当世大儒,却只沦落到国子监之中教书,心中难免嫉恨。
林道韫要是遇到如此攻击,他当然不能置之不顾,沈留香却是无妨。
此言一出,众多儒生欢呼叫好,林道韫那一直紧握的拳头,指节瞬间泛白。
她可以忍受别人嘲讽她,却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如此侮辱她心爱的男人!
林道韫霍然起身,排众而出,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堂内所有的嘈杂。
“我之才学,比沈郎差得极远。”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的笑声和议论声都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道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