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地蛟的六只眼睛转过来，暗红色的光在喉咙里蓄势待发。
夜无忧爬起来了。
她嘴角挂着血，左臂垂着，肩关节脱臼。
她没接回去，因为没时间。
地蛟的尾巴再次扫过来，带起的风压把地面的碎石全部掀飞。
一道青光落在她面前。
苏凝雪的剑。
飞剑横在她身前，剑身嗡鸣，青色剑芒在夜色中拉出一道弧线。
地蛟的尾巴抽在剑身上。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片山林的树叶同时簌簌落下。
苏凝雪落下来。
赤脚踩在碎石上，脚底被割破了，血渗进泥土里。
她没看自己的脚，手握住剑柄，剑芒从三尺暴涨到九尺。
“还能打？”
夜无忧把脱臼的左肩往树干上一撞。
咔。
一声接回去。
她用右手抹掉嘴角的血，站到苏凝雪背后。
“能。”
两人背对背。
地蛟的六只眼睛分成两组，三只看苏凝雪，三只看夜无忧。
它喉咙里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整个背阴坡都被照成了血红色。
苏凝雪的剑先动。
九尺剑芒斩在地蛟的角上，溅起一串火星。
角没断，但裂纹从剑锋落点蔓延开来，像瓷器上的冰裂纹。
地蛟嘶吼，前爪拍下来，苏凝雪不闪，剑锋上挑，剑芒顺着鳞片缝隙刺进去。
夜无忧同时出手。
她的手插进地蛟侧腹两道鳞片的缝隙里，五指收拢，直接撕开。
鳞片翻卷，暗红色的血涌出来，溅了她一脸。
地蛟吃痛甩尾，尾巴抽过来，夜无忧不退，双手交叠挡在身前，硬接。
骨头发出承受不住的声响。
但她接住了。
苏凝雪的剑趁这一瞬刺入地蛟第三只和第四只眼睛之间。
剑尖穿透颅骨，剑芒从后脑透出来，把一棵树拦腰斩断。
地蛟的身体僵住。
轰然倒下。
六只眼睛里的光芒依次熄灭。
苏凝雪拔出剑，剑身上沾着暗红色的血和碎骨。
她甩了一下，血珠溅在碎石上。
夜无忧松开地蛟的侧腹，双手血肉模糊，骨头从指缝里露出来。
两人站在地蛟的尸体旁边，谁都没说话。
夜无忧蹲下去，从地蛟的角上把阴地灵草的根须解下来。
根须完好，缠在角上的部分甚至比白天那株更粗。
她把灵草收进袖子里，站起来。
苏凝雪收起剑。
剑入鞘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像叹息。
两个人往山下走。
月光照着她们的后背，照着苏凝雪赤脚踩出的血印，照着夜无忧垂着的双手上正在凝固的血。
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没人靠近，没人说话。
走到医馆后门的时候，苏凝雪停下来。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
老黑睁开眼，看见两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走进院子。
驴耳朵竖起来，又垂下去，把脑袋往草料堆里拱得更深了。
厢房门口，药清欢站在那里。
她看着苏凝雪脚底的伤口，看着夜无忧露出骨头的双手，什么都没问。
她从袖子里摸出两颗丹药，一颗递给苏凝雪，一颗递给夜无忧。
两人接过去，吞了。
药清欢转身回了厢房。
苏凝雪和夜无忧站在院子里，月光把她们身上的血照成黑色。
夜无忧从袖子里取出阴地灵草，根须上还沾着地蛟的血。
她把灵草放在药清欢门口，然后走向厢房。
苏凝雪也走向厢房。
两人一前一后，三步远。
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月光，和地蛟血的腥味。
内堂里，凌沧澜的手始终按在沈清辞脉门上。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但拇指下的脉门每跳动一下，她的指尖就跟着微微收紧。
药炉的火光在她脸上明灭。
她什么都没说。
但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从飞剑破空到两人回门，她都知道。</p>